/> 老君丹炉旁的丹童，向来只负责看守未成炉火的半成品药胚，或代收各方呈送的灵材样本。青玉匣……那是存放“未定性本源”的器皿，专盛那些尚未经历三昧真火淬炼、尚存天然变数的灵物。譬如未孕胎息的玄霜凝露、未结丹的太阴灵芝、乃至……一滴未曾点化的混沌初露。

姜潮拿走的，究竟是什么？

哪吒见他神色变幻，忽压低声音：“还有一事……我怕你忧心，本不想提。但方才在南天门外，遇见了刚从血海折返的一队天兵。领队的火德星君私下告诉我——他们在血海边缘，发现了半截断裂的蟠桃枝。”

姜义猛然抬头。

“蟠桃枝？”

“对。”哪吒目光凝重，“断口齐整，似被极锋锐之刃斩落，枝上还凝着三颗未熟青果，果皮上……有微不可察的阴阳刻痕。”

姜义手指倏然收紧。

蟠桃树乃先天灵根，枝干坚逾金刚，纵是三昧真火煅烧七日，也仅焦其表，难伤其髓。能将其齐整斩断者，必是持握法则之器，或修至破界之境。

而阴阳刻痕……正是姜潮独创的“两仪封印术”印记。他早年为防蟠桃园灵果被妖邪窃取，曾在园中几株主树上暗布此印，一旦枝条离树，封印即启，三日内若未以本命真元重续，印记便会自行溃散，不留痕迹。

如今印记犹存，说明那截断枝，离开蟠桃树尚不足三日。

可姜潮，已失踪整整三个月。

姜义脑中电光疾闪——若那截枝是姜潮所携，为何出现在血海？若非他所携，又是谁，能悄无声息潜入蟠桃园，截取主树之枝，还刻意留下他的印记？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有人，正借姜潮之名，行栽赃嫁祸之事。

而此人，必深知蟠桃园布防、姜潮功法、甚至……他与冥凰郡主的旧交。

念头至此，姜义忽觉一阵寒意自尾椎窜起。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竟比先前平复心绪时更沉、更缓。

哪吒看着他，终于忍不住问：“姜总管……你信么？”

姜义抬眼，目光如古井无波：“信什么？”

“信姜潮已……不在了？”哪吒声音低哑，“或是……已非他。”

姜义静了片刻，忽然道：“八太子可知，蟠桃园有一桩旧例？”

哪吒一愣：“什么旧例？”

“每逢蟠桃成熟前三日，园中所有主树，必由总管亲验。”姜义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铁，“验的不是果，是根。”

他顿了顿，望向蟠桃园深处那片苍翠如盖的古老林海：“蟠桃根系，盘错九万里，深扎于混沌胎膜之上。每一株主树，皆与总管神魂相契。若总管陨落，或神魂被夺，根系自会枯萎——不是一株，而是全园三百六十株，同一时辰，叶落果坠，汁液尽化黑水。”

哪吒眸光一震：“那……”

“昨夜亥时三刻，”姜义轻声道，“我巡园，见第七十七株蟠桃主树，新抽一芽。”

哪吒呼吸一窒。

第七十七株——正是姜潮当年亲手移栽、亲自浇灌、并以自身精血点化灵根的那一株。树干上至今还留着一道浅浅爪痕，是幼年姜潮第一次攀树摘果时，被枝刺划破手掌所留。

那一芽，青翠欲滴，脉络清晰，生机蓬勃，分明是新生之相，而非回光返照。

姜义望着远处云海，声音渐沉：“他没留下线索，只是我们……还没看见。”

哪吒怔然。

姜义却不再多言，只朝他略一颔首，转身便向蟠桃园深处走去。

哪吒忙跟上：“你去哪儿？”

“去第七十七株。”姜义步履未停，“那芽，不对劲。”

哪吒脚步一顿，随即快步追上：“哪里不对？”

“芽尖朝东。”姜义头也不回，“可蟠桃树性，向阳而生，主枝必朝南。园中所有新芽，无一例外，皆向南抽展。唯独这一株……芽尖微偏三寸，指向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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