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哭呼救,谁知这老妪竟然搬了个小杌子坐在院中,粗布衣裳打着几块补丁,十分干净整洁,花白头发一丝不乱,正拿了两个盆剥豆子。
“年轻人,你是道爷吗”老妪不由睁大了满是皱纹的眼睛。
应恺迎着她诧异的视线一张口,但那个“是”字却没有立刻滚出来。
――他本要说是你儿子托我来救你的,话到嘴边不知为何又闭上了,望着她没有吭声。
老太太没明白他的意思,颤颤巍巍道“火快要烧到这里啦你怎么还不跑啊再不跑就走不掉啦”
“”
应恺心中突然一动,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鬼使神差地道“我伤得太重,已经走不动了。”
老妪一听顿时着急起来,起身转去屋内,少顷端了另一个小杌子出来放在院中,强拉着应恺坐在自己对面,关切地望着他问“你是饿了吗”
应恺的目光落在地上那刚剥了一半的豆子上,不答反问“老人家,你为何不逃命外面宴春台的修士难道没来城南救人”
老妪重重地“恪绷松,又捞了把豆子边剥边说“先前来过啦我在屋里都听见了,飞去飞回地接人出城但我都这么大岁数了,这街里街坊的年轻人都救不完,我跟着去凑什么热闹呢我就想等那些女人啊,孩子啊,都逃出去了再说吧等着等着我就没见到那些小道爷小道姑们再飞回来了,我想大约是火已经完全烧起来了,他们飞也飞不进来的缘故吧”
她将一把剥好了的豆子干干净净放进另一个盆,唏嘘道“我就想呐,可别再回来了,这火烧过来也就半刻钟的事情,可别为了救我个糟老太,倒把那小道爷小道姑们自己给搭进去。我听隔壁老李头的媳妇临走以前说,看到我儿一家从店铺那边被几位小道爷救走了――我这颗心还有什么不安的呢”
应恺沉默良久,抓起一把豆子,慢慢地剥了起来。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剥青豆,老妪絮絮叨叨地道“我也没什么事情好干,就想着临走前再烧顿饭――总不能饿着肚子上路,死也得做个饱死鬼呀。家里也没什么吃的了,剩这点豆子,我琢磨着就煮煮吃了吧”
应恺剥出一颗豆子放进干净盆里,低声问“您不想活么”
“想活也不能拖着别人死啊。”老妪长叹了口气“人呐,十月怀胎,瓜熟蒂落地来;时辰到了,干干净净地走。顺应这个自然规律,平平静静的不好吗”
她剥完最后一颗豆子,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端起盆向屋内走去。
这时四周噼啪声越来越清晰,空气中烧焦的气味也越来越重了。应恺望着老妪的背影,突然问“那要是还能活呢”
老妪愣了愣,疑惑地回过头。
应恺当着她的面,缓缓拔出了定山海。
定山海太过显眼,因此他之前施了一个术,遂城中的修士凡人都无法注意到这把剑的存在。但现在他自己把剑拔出来了,剑锋便漾出森然寒光,映在了老太太浑浊的眼底。
“这把剑总共只能载一个人。”应恺平静地望着老妪,缓缓将剑柄递上前,道“只要你把它拿走,它自然能带你飞去城外营地,与家人儿孙团聚。”
空气凝固了一瞬,老妪颤抖的目光落在剑上,嘴唇阖动了两下。
应恺的瞳孔却极度缩紧,仿佛连呼吸都定住了。
紧接着,老妪突然毫无预兆地转身,端着盆飞快地小碎步进了屋。
屋里传来锅碗叮当声、烧水沸腾声,应恺只等了不到片刻,只见屋帘一挑,老妪又急急忙忙地出来了。她手上捧着一个碎花小包袱,尚是温热的,托起应恺的手不由分说把包袱塞给了他,又用苍老的双掌把应恺的手紧紧握住了。“你不是饿得走不动了吗家里就剩这点豆子了,我煮了煮,你快点吃了走吧”她扳着应恺的肩,把他往院子外推,急道“快走,再晚就飞不出去了”应恺踉跄着,被老妪连推带搡出了小院,这时三条街外“轰”一声巨响,十余丈高的黑火蹿上高空,迅速向这边移来
“快走不要管了”老妪急切地向外挥着手“年轻人要好好地走吧”
烈焰已经烧成了墙,正急速向这边推进,黑烟遮天蔽日。
应恺站在那破旧院墙前,颤抖着闭上眼睛。
九千年来第一次,那附骨之疽一般的哭号和质问再次从耳边响起,却又被更加焦急、更加洪亮、更加真实清晰的呼喊压了下去――
“洪水就要来了,你怎能袖手旁观”
“快走吧,不要管了”
“你不是要成仙当神吗,怎么能不救黎民百姓”
“再晚就飞不出去了,走吧”
“你们知不知道百姓跪求了他整整七天呐,他就是为了自己飞升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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