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笔一划，写下一个字。

——“赌”。

墨色的痕迹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又格外脆弱。她凝视着它，直到那点湿痕开始变淡、变干，仿佛从未存在过。

然后，她拿起手机，打开了微信，点开那个刚刚添加的、名为【阮妤】的对话框。

输入框里，光标无声地闪烁。

她删掉了之前那个孤零零的句号。

指尖悬停片刻，最终，落下几个字：

【学姐，昨天的虾饺，真好吃。】

发送。

消息显示“已送达”。

她没等回复，也没再看第二眼，直接锁屏，将手机放进包里。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刚才那场漫长而无声的内心风暴，从未发生。

她端起杯子，将最后一口微凉的咖啡一饮而尽。苦涩在舌尖炸开，随即化为一股奇异的、灼热的余韵，顺着喉咙一路烧下去，直抵胃底。

她站起身，走向柜台结账。经过那架老旧的施坦威立式钢琴时，她脚步微顿。琴盖半开着，黑白琴键在斜射进来的阳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她没碰琴键，只是伸出食指，用指腹，极其缓慢地、轻轻地，拂过那排整齐的黑色琴键。

指尖下，是冰凉的象牙质感。

她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抹微凉的触感，以及，一种奇异的、尘埃落定般的平静。

走出云栖，阳光毫无保留地拥抱上来。她眯了眯眼，抬手挡了挡，再放下时，脸上已是一片波澜不惊。她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地址：“中海外滩宝格丽酒店。”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目光掠过她未施粉黛却依旧明艳夺目的侧脸，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踩下油门。

车子汇入清晨的车流。王楚冉靠在后排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梧桐树影，眼神平静得如同深潭。手机在包里安静地躺着，屏幕始终漆黑。她没有再看它一眼。

赌局，已经开始了。

而她，刚刚押下了第一注。

不是筹码，是她全部的、摇摇欲坠的骄傲。

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撩起她额前几缕碎发。她抬手，将那缕发丝别至耳后，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车窗外，陆家嘴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折射出万丈光芒，璀璨，冰冷，拒人千里。

王楚冉微微仰起头，迎向那片刺目的光。她的瞳孔，在强光下急剧收缩，却亮得惊人，像两簇幽暗深处，悄然燃起的、不肯熄灭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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