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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千三百四十五章 怕死,更怕碌碌无为(第2/3页)

一口整齐白牙:“哟,巡抚大人屈尊寒舍?啧,您这官袍还没做熟呢,袖口还带着裁缝铺子的浆气。”

朱平安不怒反笑:“你倒眼尖。”

“眼尖不敢当,”沈惟敬拍拍裤腿站起来,顺手从枇杷树上摘下一颗青果,在衣襟上蹭了蹭,咔嚓咬了一口,酸得眯起眼,“就是见得多。去年胡部堂的钦差来查粮仓,穿的是七品官服,袖口却绣着五品云纹;前月嘉兴府尹微服私访,靴底沾着三十里外吴江的红泥——您这腰牌新得很,可您走路时不自觉往右偏半步,那是常年骑马压左肩养成的惯性。巡抚大人,您这‘微服’,微得有点露馅儿啊。”

朱平安眸光骤然一沉。这少年竟能从步态、腰牌、袖口三处细节,瞬间推断出自己身份、行程乃至日常习惯!更可怕的是,他言语间毫无敬畏,只有猎人看见猎物时那种兴味盎然的审视。

“你不怕我治你个‘窥伺上官’之罪?”朱平安声音冷了下来。

沈惟敬又咬了一口青枇杷,汁水溅在唇角,他伸出舌尖舔掉,笑容愈发恣意:“怕?怕您把我关进杭州府大牢?那儿的牢饭我吃过三回,比我家灶上熬的粥还香。怕您砍我脑袋?砍了更好,我爹刚出狱,正愁没儿子给他养老送终呢——哦对,我爹上月刚娶了第三房姨太太,据说肚子里已经揣上了,您要真砍我,我弟弟出生那天,我爹得给您立长生牌位,天天磕头谢恩。”

朱平安静静听着,忽然抬手,从怀中取出那封问罪书,连同三张五百两的宝钞,一并放在竹榻上:“看看。”

沈惟敬瞥了一眼,没碰,只嗤笑:“汪直?那老倭寇现在正蹲在五岛列岛数银子呢,您这文书送去,怕是得雇艘船,再给船老大塞二十两银子,求他别把信扔海里喂鱼。”

“那你去,他不会扔。”

“哦?”沈惟敬终于正眼看朱平安,那点懒散尽数褪去,瞳孔深处燃起幽火,“凭什么?凭我这张嘴?还是凭您这封纸?”

“凭这个。”朱平安从袖中抽出一卷泛黄纸页,缓缓展开——竟是嘉靖二十七年汪直遣使赴宁波递交的乞降表副本!纸页边缘焦黑,显是自火中抢出,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汪直亲笔所书的倭文与汉字夹杂的誓词,末尾按着一方猩红指印,指印旁赫然写着一行小字:“若蒙天恩诏安,愿献倭国地图三卷、铁甲船图八幅、倭寇巢穴七十二处详址,并束手归京,任凭处置。”

沈惟敬呼吸一顿,猛地抓起那卷纸,手指微微发颤,逐字细读。良久,他抬起眼,声音干涩:“这东西……怎么在您手里?”

“去年冬,汪直派心腹密使携此表潜入杭州,欲寻胡部堂旧部疏通关节。使者船毁于钱塘江口,临死前将此表藏于龟甲之中,托付给一位渔夫。渔夫辗转托人送至巡抚衙门,恰好被我截下。”朱平安目光如刃,“汪直想诏安,但不敢信胡宗宪余党,更不敢信赵文华——他信的,是你。”

沈惟敬浑身一震,脱口而出:“不可能!”

“为何不可能?”朱平安逼近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去年王江泾之战,你毒杀倭寇后,汪直麾下副将曾亲赴平湖,暗中赠你倭刀一柄、银锭五十两,说‘小友智勇双全,他日必成大器’。你收了刀,却把银子分给了灾民——此事,平湖知县呈报的功绩折子里,一笔带过,但我调阅了原始卷宗。”

沈惟敬脸色霎时惨白,后退半步,脊背撞上枇杷树干,枝叶簌簌抖落几片叶子。他死死盯着朱平安,喉结滚动:“您……您早就盯上我了?”

“不。”朱平安摇头,目光沉静如古井,“我盯的,是汪直。而你,是他伸向大明的那只手。他需要一个既懂倭语、通倭情,又不被朝廷忌惮的‘中间人’。你爹坐牢,你家道中落,你在平湖名声狼藉——恰好符合所有条件。汪直选中你,不是偶然。”

沈惟敬沉默良久,忽而仰头大笑,笑声嘶哑,震得树上枇杷簌簌落下。笑罢,他抹去眼角笑出的泪,一把抓起那封问罪书,撕开火漆,展开细读。读罢,他竟将文书揉成一团,狠狠掷于地上,又抬脚碾了两下,才弯腰捡起,抖平,郑重叠好,塞进怀里。

“大人,”他直起身,拱手,腰背挺得笔直,再不见半分痞气,“这十万两,我替汪直应了。但有个条件——三日后,我要见汪直本人。不在五岛,不在舟山,就在杭州府西湖断桥。”

“你凭什么替他应?”朱平安不动声色。

“凭我知道他真正怕什么。”沈惟敬目光灼灼,“他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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