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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八章 婚礼(第2/3页)

却比血更稠,更黏。

顶层是阁楼。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线淡青色的光,不像是灯,倒像是磷火在缓慢燃烧。我推开门。

屋内没窗。四壁贴满泛黄的旧报纸,纸页边缘卷曲发脆,字迹模糊,全是些二十年前的寻人启事和失踪案通报。正中央摆着一张榆木方桌,桌上铺着块黑绒布,布上放着三样东西:一只空陶碗,碗沿有裂痕;一把生锈的剪刀,刃口歪斜;还有一张照片——黑白的,边角泛黄卷翘,照片上是个穿蓝布衫的男人,站在江边码头,背对着镜头,手里攥着一截断掉的缆绳。男人脖子上,隐约可见一道细细的红痕,像是勒出来的。

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拿起剪刀,轻轻刮了刮照片背面。纸屑簌簌落下,露出底下一层薄薄的蜡封。我凑近,用指甲挑开一角——蜡层下压着一张极薄的锡箔纸,纸上用朱砂写着八个字:“尸未沉,魂未散,人未归。”

字迹新鲜,墨色未干。

我放下剪刀,端起那只陶碗。碗底积着一层灰白色的粉末,我用指尖蘸了一点,捻开闻——是骨粉,混着陈年艾草灰。我把它倒进嘴里,没咽,含着。苦涩里泛着一股奇异的甜腥,像嚼碎了一只刚蜕壳的蝉。

这时,窗外传来一声钝响。

不是雷声。是重物坠地的声音,沉闷,短促,带着湿漉漉的拖拽感。我吐掉嘴里的粉末,快步走到墙边,掀开一张糊在墙上的旧报纸。后面不是砖,而是一扇铁皮门,锈迹斑斑,门把手上缠着一圈褪色红绳——正是我在浮尸腕上见过的那种逆三回结。我解开绳结,拉下把手。

门开了。

一股阴冷的风扑面而来,裹挟着浓重的水汽和腐烂水草的气息。门外不是楼梯,而是一段向下倾斜的水泥坡道,坡道两侧插着几根竹竿,竹竿上悬着七盏纸灯笼,灯罩是惨白的,上面用墨汁画着歪斜的符,每个符的中心,都点着一粒豆大的火苗。火苗不摇晃,也不跳跃,只是静静燃烧,焰心泛着幽蓝。

我顺着坡道往下走。脚步声被吸走了,听不见回响。走到第五盏灯笼时,火苗突然齐齐一跳,焰心由蓝转青,接着又变成暗红,最后凝成一点漆黑。我停住,低头看自己影子——影子还在,可影子里的人,右手多了一截手臂,手臂末端没有手,只有一团模糊的黑雾,雾中隐约浮现出半张人脸,嘴唇开合,却听不见声音。

我继续走。

坡道尽头是一扇木门,门上钉着一块木牌,刻着“三十七号”。我推开门。

里面是个不足十平米的小屋,四壁刷着石灰,地上铺着青砖。砖缝里渗出水,聚成细流,缓缓流向屋子正中的一个圆洞。洞口直径约三十公分,边缘光滑,像是被水流打磨了多年。洞里没有水,只有一片浓稠的黑暗,黑暗深处,有节奏地传来“咚、咚、咚”的声响,缓慢,沉重,像是某种巨大心脏的搏动。

我蹲下身,从怀里掏出那包蓝白沙,拆开,倒出所有烟支。烟丝是黑褐色的,夹杂着细碎的银色颗粒。我将烟丝均匀撒在洞口周围,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圆。然后,我咬破自己左手拇指,挤出三滴血,滴在圆心。

血珠落地的刹那,洞里的搏动声骤然停止。

死寂。

三秒后,洞底传来一声极轻的“咯吱”声,像是骨头错位。接着,一只苍白的手,从黑暗里缓缓伸出,搭在洞口边缘。手指细长,指甲乌青,指节处覆着薄薄一层水藻般的绿膜。那只手停在那里,一动不动,掌心向上,摊开着,仿佛在等待什么。

我盯着那只手,慢慢从裤兜里摸出一样东西——一枚铜钱,方孔,边缘磨损严重,正面铸着“乾隆通宝”,背面却是空白的,只有一道斜斜的划痕,像被人用刀狠狠劈过。我把铜钱放在那只手上。

铜钱刚落下,那只手猛地一握,指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随即,整只手缩回洞中,消失不见。

洞口开始泛起涟漪,不是水波,而是空气的褶皱,像一面被风吹皱的镜子。涟漪中心,缓缓浮现出一张脸——不是活人的脸,也不是死人的脸,而是一张介于两者之间的面孔,皮肤半透明,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和微微搏动的神经。这张脸很年轻,二十出头,眉目清秀,嘴角甚至带着点未褪的稚气。可他的眼睛是闭着的,眼皮上各贴着一张黄纸符,符纸边缘渗出血丝,蜿蜒而下,在脸颊上留下两道暗红的泪痕。

是林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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