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怒号,旷野悚然。
那一口洞天显化,如藏天地,似生于体,荡起那神霄派的至高雷法。
一道道绛紫色雷霆,如从北斗七星临落凡尘。
毁灭的气息,肆虐虚空。
大地崩乱,风云颤动。
...
江圣朝——这个名字像一柄冰锥,猝不及防刺入萧潇识海深处。
不是记忆浮现,而是记忆重铸。
她指尖骤然一颤,下意识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那不是她自己想出来的名字,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沉静、更不容置疑的“确认”,从元神最底层浮上来,带着青铜器上千年包浆般的温润与重量。仿佛这名字本就刻在她三尸命宫的玉册之上,只是此前被一层薄雾遮着,如今雾散了,字迹自行显影。
宁婷婷没察觉异样,只当是年轻人乍闻殿中元老名讳难免失态,笑着拍了拍她肩膀:“江老脾气好,不爱摆谱,待人极宽厚。前年你刚入殿时,他还在资料室翻《太乙遁甲图》手稿,见你抱着一摞民国旧刊迷路,还亲自给你指了去档案库的路呢。”
萧潇喉头微动,没应声。
她记得。
可那记忆又不对——她分明记得自己当时穿的是蓝布裙,头发扎成马尾;可此刻心头却浮出另一幕:自己穿着灰麻短褂,赤足踩在青砖地上,脚踝系着一枚铜铃,铃声清越,随步而响。而江圣朝背对她坐在窗边,手里捧的不是《太乙遁甲图》,而是一卷泛黄竹简,竹简边缘磨损得厉害,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小篆,字字如蚁行,首句赫然是——“九星逆布,三尸归垣;元神未照,万劫不还”。
她猛地闭眼,再睁眼时,眼前仍是宁婷婷含笑的脸,仍是民国院落里斑驳的砖墙,仍是那扇缓缓开启、吞没光线的宫道之门。
可那一瞬的错位,已如墨滴入水,在她神魂中洇开一圈不可磨灭的涟漪。
“走吧。”宁婷婷拉她手腕,语气轻快,“今天不光江老来,听说寻龙殿那边也派了人过来,说是联合勘验‘京西古脉’异动,燕鲤也会到。”
燕鲤。
这两个字入耳,萧潇心口忽地一烫,不是惊,不是喜,不是羞涩,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呼应。
就像琴弦拨动,另一根同频的弦在千里之外无声震颤。
她脚步微顿,目光不由自主投向宫道幽暗尽头。那里没有光,却似有风自远古吹来,裹挟着泥土腥气、青铜锈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山”的呼吸——厚重、绵长、沉默万载,却始终未死。
“萧潇?”宁婷婷回头,“怎么又走神?”
“没事。”她笑了笑,指尖悄悄掐进掌心,用痛感锚定此刻,“就是……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宁婷婷失笑,“你是神通殿的人,不是寻龙殿的学徒。他们看风水、寻龙脉、断地气,咱们管的是‘知机’与‘御念’。你手上那枚‘玄枢印’,可是江老亲手开光的。”
她说着,抬手点了点萧潇左腕内侧——那里有一枚淡青色的纹印,形如螺旋,隐在皮肤之下,若非运功催动,肉眼几不可见。
萧潇低头凝视那纹印,忽然问:“宁姐,玄枢印……是不是只能由江老开光?”
宁婷婷脚步一顿,笑意淡了些:“按理说,七殿之中,唯有江老精通‘玄枢九转’真诀,能以自身神念为引,将印契与弟子元神熔铸一体。旁人纵有法力,也难达此境。”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嘛……听说张家那位,也曾为数人开过印。只是那人素来避世,连道盟宗卷都不录其名,只称‘张氏隐者’。”
萧潇眸光微闪,未接话。
两人步入宫道。
石阶向下延伸,两侧壁灯次第亮起,幽蓝冷光映着青苔湿痕。空气渐凉,湿度陡增,隐约有水滴声自深处传来,嗒、嗒、嗒……节奏稳定,如同某种活物的心跳。
越往里走,萧潇越觉奇异——耳畔杂音尽消,连宁婷婷的脚步声都淡了,唯余自己呼吸与心跳清晰可闻。而心跳声越来越慢,越来越沉,竟渐渐与那水滴声合拍。
咚……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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