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墨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枚银质怀表,表盖弹开,内里并非齿轮机芯,而是一枚悬浮旋转的微型星图。“因为时间锚点刚校准完毕。”他指尖轻触星图,其中一颗赤红星辰骤然亮起,“迪奥在替身空间埋设的‘因果茧房’,此刻才彻底失效。在此之前,任何提及此事实的言语、文字、影像,都会在三秒内自我焚毁——包括你们的记忆。”
他合上怀表,咔哒一声轻响。“所以乔瑟夫隐瞒,不是因为懦弱。是他每次试图开口,舌头就会溃烂流血;艾莉娜祖母暴怒抽打,实则是替身能力‘黄金体验’在无意识中修复他濒死的神经突触——否则他早该瘫痪了。你们所有人,都被困在迪奥设计的‘静默牢笼’里,连愤怒都是被允许的出口。”
艾莉娜猛地转身,大剑锵然出鞘,剑尖直指方墨咽喉三寸:“你早知道?”
“知道,但不能说。”方墨垂眸看着剑尖映出的自己,“说出来,我就成了新茧房的织网者。规则是:唯有当‘受难者’亲手撕开谎言,真相才能降临。”
话音未落,乔瑟夫突然抬起血糊糊的脸。他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右眼却亮得骇人,瞳仁深处仿佛有熔岩奔涌。他盯着丝吉Q,一字一顿:“我带路。现在就走。”
没人阻拦。乔纳森默默拾起方墨剑,剑鞘归入腰间;艾莉娜收剑入鞘,金属摩擦声如龙吟;丝吉Q拉起东方朋子的手,指尖传来微弱却真实的搏动。当一行人走向传送门时,方墨却叫住了承太郎。
“等等。”他递过一张泛黄纸片,上面印着杜王町中央医院的抬头,“空条朋子的住院记录。第一页写着‘产妇产后抑郁,拒绝哺乳’;第二页写着‘产妇突发失语症,持续七十二小时’;第三页……”方墨指尖划过纸面,“写着‘产妇于深夜独自抱婴离院,监控显示其走向海边悬崖,此后再无踪迹’。”
承太郎接过纸片,指腹摩挲着“悬崖”二字,喉结剧烈滚动。
“她没跳下去?”他声音干涩。
“没有。”方墨摇头,“她把孩子留在礁石缝里,用襁褓裹紧,又脱下自己的毛衣盖在婴儿脸上。然后游回岸边,爬上悬崖,徒步走了三十公里,去了一家偏远神社——在那里,她拜托神主收养了另一个孤儿,并用全部积蓄换来了‘空条朋子’这个身份的户籍证明。”
承太郎怔住。
“为什么?”他喃喃问。
“因为她知道迪奥的替身会追踪血脉。”方墨声音忽然低沉下去,“她切断了所有与乔斯达家族的物理联结,却把孩子托付给最不可能被迪奥怀疑的人——你,承太郎。她赌你血液里流淌的乔斯达式固执,会比迪奥的恶意更长久。”
窗外,第一缕真正意义上的阳光刺破云层,照在承太郎手中的病历单上。纸页边缘微微卷起,像一张被泪水浸透又风干的信笺。
传送门光芒暴涨。乔瑟夫率先踏入,身影被白光吞没;丝吉Q搀扶着东方朋子迈步;乔纳森与艾莉娜并肩而立,银发与白发在光流中交织如雪。承太郎站在光门前,迟迟未动。他低头看着病历单角落一行极小的铅笔批注——那是东方朋子娟秀的字迹:“若他长大后问起父亲,就说:他爸爸是个笨蛋,但笨蛋也会爱他。”
“方墨。”承太郎忽然开口,烟已燃尽,烫红的烟头灼着指尖,“你究竟是谁?”
方墨没回答。他只是举起茶盏,将最后一口凉茶倾入窗台花盆。泥土吸饱水分,一株枯瘦的绿萝竟在刹那间抽出三片嫩叶,叶脉里流淌着微光。
“我是第一个吃屎的人。”他微笑,“也是最后一个替你们擦眼泪的人。”
白光轰然闭合。
屋内只剩空荡榻榻米,散落的爆米花,以及茶几上那枚青瓷盏。盏底沉淀着几片舒展的茶叶,叶脉清晰如掌纹,纹路尽头,赫然浮现一行细小篆字:
【荒木庄·永恒备忘录·第柒号】
此时,杜王町海岸线。浪涛拍岸,咸腥海风卷起少年额前碎发。他站在礁石顶端,低头凝视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纹路蜿蜒如河,其中一道暗红印记正随着心跳明灭,形似一只展翼的黄金虫。
远处,一艘白色游轮正驶向港口。甲板上,穿西装的男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异色双瞳。左眼金如熔岩,右眼黑似渊薮。他望着少年的方向,缓缓扯出一个非人微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颈间一枚古铜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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