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腾了大半日,天色本来就不早,到寝阁里的声响渐渐熄下去时,已是沉暮深降,月华满天。
梁潇惯会用软刀子割剐人,朝堂上对政敌,沙场上对贼寇,有时一刀致命他反倒觉得无趣,他喜欢细致柔缓地折磨人,像廊庑下绣娘手里的薄绢,千万针凿,丝絮织捻得薄如细烟,却就是不破。
娇花开在雪腻腻的凝脂细肤间,最是艳魅动人,撩拨心肠。
姜姮倒在床上,凌乱青丝旖旎垂散于枕间,脸颊酡红,眼皮半耷,连呼吸都是疼的。
梁潇系好寝衣,回来摸了摸她的脸,问“你同墨辞都说了些什么”
姜姮不语。
梁潇愈加温柔“你若累了就歇着,我不问你,我去问墨辞。”
说罢,他起身要走,却觉身后一道绵力拉扯,回头一看,姜姮捏住了他的寝衣角,手指无力地勾颤,近乎哀求道“不要。”
梁潇坐回来,好脾气地道“好,我不问他,你来说。”
姜姮闭上眼“我想让哥哥带我走。”事已至此,唯有她把一切都揽过来。
梁潇“哦”了一声,清浅笑意下藏着浮冰,偏语调轻缓“然后呢”
“哥哥说这是不可能的,他和谢夫子用尽全部心思,也只能见我一面。”她力气耗尽,身上痛得厉害,每说一句话都艰难,中间要停顿许久。
梁潇道“你们失踪了一个时辰,除去路上的时间,就说了这么点话”
“剩下的时间是我在说。”
“说什么”
“告诉哥哥我这些年过的什么日子。”
梁潇侧面看她,眼尾柔腻泛红,柔声问“你过的是什么日子”
姜姮抿唇,声音绵绵弱弱“辰景哥哥,我好疼。”
梁潇目光阴沉睇着她,不理会她拙劣的诡计“说说你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我就给你上药。”
姜姮嗫嚅“好疼,我难受。”她无措地抬手想摸自己的身体,忘记戴着镣铐,那么一点点力竟都扛不起,纤细的腕子重又跌回床褥。
梁潇眯眼看她,看不出她是真疼成这个样子还是装的,想岔开话题。看了一阵儿,终究还是起身熟练地去床边的屉柜里翻药膏。
药膏涂抹到一半,上面传来细弱的啜泣声,她将头偏到软枕里,哭得双肩一耸一耸。
梁潇不理她,收回视线继续上药。
这样哭了一炷香,姜姮大约是累了,歪着脑袋稀里糊涂睡过去,梁潇将盛药的小瓷瓶放回屉柜,回来看她,见那浓密卷翘的睫毛上湿漉漉沾着泪水,眼皮红肿,腮下还有未褪尽的残余脂粉。
他想抱她去沐浴,又怕半途她醒过来继续哭,便唤进棣棠和箩叶。
棣棠先前是不准进寝阁的,只有梁潇开口,她才能进来。
二女一眼见到姜姮腕上的镣铐,神色大变,却终究讷讷不敢言语,屈膝恭送梁潇离去,才心疼地飞奔到床边去看姜姮。
子时,夜已过半。
梁潇沐浴后换了身天水碧的家常缎袍,拐去自己幼时住过的偏院,黑漆漆的,却有二十几个暗卫驻守,见梁潇过来,为首的进屋扭动书柜后的机关,两面墙簌簌后移,闪出一条暗道来。
暗卫执一盏风灯,先进去照明。
梁潇拾阶而下,走了一段,面前有面宽几丈的墙,纵横交错的几道铁铸镣铐,捆锁着一个人。
不光是要锁着人,还得蒙上眼,周围悄静无声,兼之失去光明,过得久了,连时辰几何都不知,只有杳长死寂点滴细密的磋磨。
才不过半日,姜墨辞已经快要疯了。
他听到脚步声,忙问“谁”半日水米未进,声音已有些嘶哑。
梁潇终究还是对谢晋下不了手,把他另外关起来,只拿姜墨辞开刀。
来回踱了几步,梁潇就是不出声,目光冷冷看着姜墨辞,蓦得,开口道“我实在想不通,你在成州的日子虽说过得不甚富足,但好歹顶着靖穆王内兄的名号,没有人敢为难你。为什么还要勾结乱党你真觉得自己七年前躲过一劫,后面就会一直好运”
姜墨辞反应了一阵,争辩“我没有勾结乱党,我只是救了几个无辜的孩子。”
“那几个孩子是乱党之后。”
“那不是乱党,是被抢夺田地,失去活路的平民。”
“不管因为什么,只要他们竖起旗帜反叛朝廷,他们就是乱党。”
姜墨辞无言,半天才道“你是辅政王。”
梁潇不屑“那又如何”
“你权势滔天,耳聪目明,焉能不知天下苦暴政久矣。豪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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